大屏幕上,比分凝固在112比110，计时器归零的蜂鸣声还回荡在球馆上空。
欧文站在中场logo处,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滑落，球馆顶棚的灯光有些刺眼，他眯起眼睛，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——同样的位置，同样的最后一投，不同的是，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金州勇士，而是一支来自东方的球队：辽宁飞豹。
三天前,当季前热身赛的赛程表公布时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个排版错误。“辽宁队vs圣安东尼奥马刺”——一支CBA冠军球队，一支NBA的传统劲旅，两支理论上永远不会在正式赛场相遇的队伍，被安排在了一个慈善表演赛中。
社交媒体炸开了锅。“这是要重演电影《太空大灌篮》吗？”“欧文对阵郭艾伦？次元壁破了！”
对欧文而言,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季前热身，或者说，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普通比赛，然而当球队大巴驶入球馆地下停车场，看见那些用中文书写的“辽宁男篮必胜”横幅时，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更衣室里异常安静,波波维奇老爷子在白板上画完最后一个战术，突然转过头：“凯里，你还记得2016年G7的那记三分吗？”
欧文抬起头,喉结动了动，没有说话。
“”老爷子慢慢地说，“救赎不需要等到总决赛。”
比赛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悬殊。
辽宁队显然做了充分准备,郭艾伦的速度让马刺的年轻后卫们措手不及，韩德君在内线的强打几次得手，张镇麟的追身三分甚至引来了替补席的惊呼，这支东方球队展示出的纪律性和战术素养，让AT&T中心的观众逐渐收起了最初那种“观赏表演”的心态。
第三节还剩4分22秒,欧文在底线附近接球，面对赵继伟的贴身防守，他做了一个极大幅度的crossover，后撤步，起跳——这本该是一个教科书般的进球，但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，滑了出来。
“欧文今晚第7次投失！”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。
镜头给到特写：欧文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，那上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——2015年总决赛第一场受伤留下的纪念，他甩了甩手，跑回防守位置。
比分板上,马刺落后9分。
“你知道吗，2016年之后，我收集了所有关于那记三分的报道。”
赛后新闻发布会上,欧文出乎意料地留了很久，他面前的矿泉水瓶已经空了，“报纸、杂志、视频集锦……我甚至存了勇士球迷论坛里的崩溃帖子，我以为只要收集得足够多，就能永远留住那一刻的感觉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：“但感觉还是在流失，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子。”
过去几年,欧文经历了太多：转会、争议、伤病、质疑，那个曾经在总决赛舞台上一剑封喉的少年，似乎被困在了时间的长河里，每次关键球失手，媒体标题都会加上“不再是2016年的欧文”；每次球队失利，总有人翻出旧账：“他只会打顺风球。”
“所以当教练问我是否愿意打这场表演赛时，我立刻答应了。”欧文继续说，“不是因为它容易，而是因为它足够……奇怪，奇怪到让我暂时忘记那些期待和比较。”
第四节开始前,波波维奇没有布置战术，他只是看着欧文：“还记得你第一次摸到篮球时的感觉吗？”
欧文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
“那就去找回它。”
最后五分钟,真正的对决开始了。
郭艾伦用一记穿裆过人引爆了客队替补席,但欧文立刻回应了一个几乎相同位置的后仰跳投，92平。
张镇麟命中空位三分,欧文突破吸引三人包夹，分给底角的队友命中回应，95平。
韩德君强打内线得手,欧文快速推进，在距离三分线两步远的地方急停出手——球划出高高的弧线，空心入网，98平。
整个球馆都站起来了。
终场前11.2秒，辽宁队发边线球，郭艾伦借掩护接球，面对欧文的防守，他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，然后加速突破——但欧文预判到了这一步，他精准地切掉了球！
两人同时扑向地板上的篮球。
时间仿佛慢放：欧文的指尖先触到球，他单掌将球拍向前场，自己踉跄着爬起，追上去，郭艾伦紧随其后，三分线外，欧文收球，起跳——郭艾伦的手封到了他眼前。
球在空中旋转,篮筐、篮板、计时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……
唰。
哨响。
“这是一场没有冠军奖杯的比赛，”欧文在更衣室外接受采访时说，“但对我的意义，不亚于任何一场总决赛。”
他换下了球衣,穿着简单的运动外套，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、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“救赎不是关于击败谁，而是关于找回自己，当我面对一支完全陌生但充满才华的球队，面对那些不了解我历史、只在乎眼前对决的球员时，我终于可以……只是打球。”
“那个在2016年投进关键球的孩子，他还在。”
更衣室走廊的墙壁上,挂满了马刺队的冠军旗帜，欧文走过它们，没有抬头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父亲发来的短信：“今天你笑了，真好。”
球馆外,夜色已深，远处的广告牌上，还亮着今晚比赛的海报：“篮球无疆界——为了儿童医院慈善赛”。
一辆大巴缓缓驶出停车场,车窗里，辽宁队的队员们有的在说笑，有的已经睡着，郭艾伦戴着耳机，看着窗外闪过的圣安东尼奥夜景，他的手机屏幕上，是与欧文赛后的合影，两人都笑得很开心。
照片下方,他刚刚更新了一条微博：
“篮球最好的部分，就是它永远会给你下一个回合，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，无论球衣上写的是什么名字，感谢比赛，感谢相遇。”
大洋彼岸,欧文坐进自己的车里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，他打开手机相册，翻到最底部——那是2016年夺冠后，他与父亲相拥而泣的照片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关掉手机，启动车子。
前方的路灯火通明,一直延伸到夜色深处，而在他身后，球馆顶棚的灯光渐次熄灭，就像一场盛大的演出终于落下帷幕，观众散去，舞台空旷。
但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,还会在某个地方再次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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